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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多久没接触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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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3-19 14:52: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某个冬日,我躲在羽绒服里逛街,一路上竟有许多美女穿着性感的超薄黑丝袜,傲娇地宣布:性感,不分季节!若隐若现的靓丽美腿不失为一道养眼的风景线,但是我也不禁暗暗为这些美女的健康着急,这么大冷天的,不怕冻坏了吗?

我实在没憋住心里的想法,终于讨论起这件事情,而同行的友人却不以为然:“怕什么?有空调啊!”的确,尽管是冬天,商场的空调却让人们如沐春风。但是我还是担心她们出门之后直接被西北风吹成了冰棍,结果又遭到了友人的鄙视:“出门开车,车里也有空调啊。”

于是我终于能勾绘出这些美女的生活轨迹了:从一间空调屋里出来,奔到空调小轿车里,然后再奔到另一个空调屋里。这期间真正见到天日的时间恐怕连她们生活轨迹的百分之一都不到,不过没关系,这样的生活也蛮精彩的不是吗?

猛然间又想到了自己的生活。我自然没有敢在冬日里穿黑丝的美女们生活条件好,经常要等公交,骑自行车,或者干脆借助“11路”行进,所到的一个个屋子里也未必都备有完美的控温措施。总之,我暴露在天光里的时间大大地长于美女们,和这些沉浸于现代生活便利里的人相比,我的生活算是很原生态,很贴近自然了吧?

我一向自诩是热爱自然的,因此这样的生活虽清苦,还是能自得其乐的。于是我不禁暗自嘲笑起那些借助于无数高等的人工设施才能生存下去的人:没有了汽车、没有了空调、没有了网络、没有了手机,很多人怕是没法生活了吧?他们的生活就是从一个人工环境走到另一个人工环境,面对的是一个又一个人工制品。他们一年到头接触到的有机物,除了盘子里的菜,恐怕便可能是宠物了,也难怪这些人如果难得养了一只小猫小狗,会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呢!与各种人工机械比,宠物可能是最大的惊喜了。

这样一想,我越发欣赏自己的生活了,每天可以散散步,欣赏一下街边的景致,还能呼吸一下户外的空气,而不是健身房里的空调气……这不是很滋润很自然吗?可世界上的事情就怕细想,当我越发陶醉在自己原生态的生存方式时,突然醒悟到,我现在的生活又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呢?我不敢在隆冬穿着大裤衩出来闲逛,唯一的原因就是我所处的人工环境不足以支持我这么做。它们也是人工环境,只不过功能不那么完善罢了。我走到街上,看到的也是整齐划一的规划与布局,周围的行道树和绿植怕是仅有的一点生命力,但是它们也是不能随便生长的:谁长在哪,长成什么样都有严格的规划,假设有哪棵树不听话,等待它的将是一把枝剪。我每天能见到什么动物呢?其中最可爱、最喜人的怕是麻雀了吧,也许运气好能看见喜鹊和乌鸦,然后高等动物从此和我绝缘,剩下的可能就只有各种虫子了——偏偏它们多半还是一些惹人厌的害虫。难怪我小时候那么爱去动物园:我在城里呆上一年,见到的动物种类未必赶得上动物园里的一个小时。

没错,我们的城市不也是个巨大的人工设施吗?唯一的不同是它露着天光,不是密闭的。其实这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这里的一切,包括活物,都是规划好的。我们能在城里接触到的,也是经过人类的手洗礼的东西,它们的生命性远不及秩序性。想想看吧,即使是裸露的天空,几乎都被规划掉了:有谁能在夜晚看见漫天的繁星呢?城市夜晚的天空有几颗星星完全能数尽吧!我们追了多少年的十二星座,然后抬起头却发现星星都不到十二颗,这是一种怎样的讽刺?

于是我们踏青、旅游。我们去爬山,去看海,去采摘,去露营,想找回自然中的感觉。可是这些活动真的能帮我们回到自然吗?无论到达哪个景点,我们总得沿着既定路线前进吧?那些石板铺就的道路似乎体现着自己朴素的本质,强调自己正是自然的一部分,却又把我们限制在它规划好的路线上。于是我们沿着这条经过千锤百炼的路线,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马观花地享受了一遍寻根之旅。这种放松似乎让久居人工环境的人们感到了自然,但实际上这无非是走在自然中强行插入的一条人工小径上而已。

因为专业的原因,我曾经在原始森林里呆过一个月。以往我只在古老的欧洲童话里读过森林的概念,根本不知道森林真正的样子。我也曾无数次想象一片森林是什么样子,但是只有真正走进去,才感受到了它的巍峨和恐怖。那片森林并没有密不透风的树群,每棵树相隔的距离都足足有两三米,而树冠也没有尽数遮蔽住阳光,林中似乎是一个很悠然的环境。但是只需在林中转几个圈,便会迷失方向,如果不事先做下标记,根本无法想起自己是从哪里进来的。林下没有风,阳光也不强烈,但也闷得很。如果静下来,似是万籁俱寂,好像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掉了;再仔细聆听,各个方向、各个距离的飞虫扇动翅膀、爬行的声音又会跃然耳中,像是一种永无止境的喧嚣。只有停下来,环顾四周,才会彻底发现自己的渺小,自己在林中是多么微不足道。这里没有任何已经探好的道路,更没有任何规规矩矩的计划,混沌的力量左右着植物的生长,各种叫得出名和叫不出名的灌木、小草尽力为自己争取一席之地,不惜将自己变化成各种形状来赢得生存竞争。这里的森林松散又让人透不过气,安静又嘈杂地令人烦躁,平静而又充满了未知,沉闷得喧嚣。

我只能庆幸自己不必在林中过夜,并且有机会在山顶唯一一处人工的场地夜观星空。除了一座小楼里星星点点的灯光外,这里再没有一点非自然的光亮,星星就成了这里的主角。四周除了原始森林的剪影,露出的都是星星,各种颜色、各种大小。平生第一次,我才真正地感受到了“天上的星星数不清”,真正地看到了星星眨眼睛。彼时正是仲夏,银河划破天际,形成一条难以用语言描绘的美丽缎带——是的,在这里,所有的辞藻都是多余的,只有真正置身于那样的天幕之下,才会知道真正的星空是什么样子。难怪古人望着天,就能想象出无数的童话,就能感觉到神明的存在。那种美,那种震撼,真的让人上瘾,让人感到自然的庞大与深邃。我突然就感到,如果一个人没有见过真正的星空,那将是一种怎样的遗憾!

自从那次经历之后,我才发现之前所谓的“亲近自然”都不值一哂。城市里的公园、绿地与其说是自然的产物,不如说是挤进人工环境里勉强生存的装饰品。从它们身上丝毫感受不到自然的气息。至于郊区那些所谓的“生态游”只具形而没有神,人们只是在生活已久的圈子里探出身子,嗅一嗅外面的空气而已。

我犹记得在去原始森林之前最贴近自然的经历便是去奶奶家门口的山上玩了。那是一座没有开发的荒山,尽管也有一些人家,也有土路,但是只要钻进山里,就会有无尽的惊奇。我在那里捉过蜻蜓,逮过蚂蚱,摘过酸枣,挖过野蒜,踹过蜂窝,打过草蛇,那里似乎蕴藏着无数不可思议的发现。可惜的是,现在那里终于也被开发成了高档住宅区,酸枣树林被围栏圈了起来,然后修上公园一样的道路,每天晚上都有一群居民排着队,一圈圈地绕着仅存的一片野酸枣遛弯,做着没有止境的循环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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